一阵怪风吹来，那道身影也跟着消失无踪。瞿晓露瞪着原本站着一个男人的地方，现在却什么也没有。
“他……他是魔术师吗？”她望着已经起身的瑟斯亚。
他摇头。现在，是该把一切都说明白的时候了。
“那……你和他认识吧？”他们“这一类”的人都好帅唷！
“应该算得上挺熟的上他带着她回书房坐下。他不希望待会她听了他的话之后跌倒。
“你有话要对我说？”她抬眼，看着不似过去温柔的瑟斯亚，现在的他，又回到了初见面时的模样，好冷，连她的心都被冻伤了。
她用手臂环住自己，“你不坐在我身边？”少了他的爱，她觉得好冷。
他摇头，“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。”
瞿晓露愣住了。
保持距离？他是因为她过去这段日子的冷漠，在惩罚她吗？
“瑟斯亚，我失去你了吗？”她凝望着面无表情的爱人，颤颤不安的心却执意要得到答案。“你到底是谁？”瑟斯亚凝望她许久后，冰冷的说出他的真实身份：“我是死神。”
她愣了许久，不解的笑了。“什么？你在逗我开心吧？我爸爸刚死，这种烂笑话一点效果都没有！”
瑟斯亚没有多言，他的身影在此时变淡，就在她眼前消失。
“我的天！”瞿晓露惊叫，他就像刚才那个人一样，消失无踪。
惊慌揪住她的心，她尖叫着冲向他原本站的地方，可是哪还有他的身影。“瑟斯亚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这。”他出现在她身后，用悲哀的眼神瞅着她。这是没办法避免的，她总有知道事实的一天。
瞿晓露受不了，身子晃了一下。她抬起苍白的脸，无法相信她爱上的竟不是人类。
“我……宁可相信你是这世界最厉害的魔术师。”
“你还不相信吗？那我……”他认真的要让她了解一切，原本想再用其他方法证明，却被瞿晓露拉住了。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你要杀了我？”瑟斯亚停留在她身边这么久，难道为的就是要杀她？他何必这么辛苦。
他摇头，“对我们而言，只有该取走的灵魂。”他们不是杀人，而是遵循着另一种游戏规则。
瞿晓露愣了一会，“我的死期到了？”她抬眼看着他，对他的感觉依旧，并未因为他的身份不同而惧怕他，她只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。
瑟斯亚逃避她询问的眼神。“早就到了，你应该跟你爸爸一起在车祸里死掉的。”
“所以那时候你留下我，你早就知道的！”她气的抬手推他，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就如他们中国人说的：天机不可泄露。
“起码我可以要爸爸别去。”她直觉的想到，如果早知道，她就可以保住爸爸的性命。
瑟斯亚摇头，“没人逃得出死神的手。”
他看着她难掩气愤的脸，难过的垂下眼，默默承受她的怒气。
他了解她的心，所以不怪她。
瞿晓露用陌生的眼神望他，她再也不要了解他了，“那我是不是也要死了？是现在吗？”
她以为他是爱她的，可是他要取走她的生命，他下得了手吗？他怎么可以这么做！
瑟斯亚不发一语，淡淡摇头。
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？我有什么好玩的吗？”她以为瑟斯亚欺骗她、玩弄她，望着他的眼里多了股恨意。
“第一次看见你，我便被你无助的眼神吸引，让我不由自主地一直想着你；再次见到你，又发现你和我记忆中的不同，我对你好奇极了，所以就出现在你身边，而那时，我还不懂，原来我在第一眼看见你时，就爱上你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？”他的告白却只让她更加茫然。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？她一点都没发觉，好像被他偷窥似的。
为什么他从来不说？她爱的好傻，爱上一个非人类，而且还事事瞒着她。
“你母亲去世时。”瑟斯亚抬手拭去她的泪，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落泪、最后一次碰她了。
猛地涌上的骇然让她喘不过气。他是死神，妈妈去世时，他也在场，那不就是说……“那时你在场？”
他点点头，沉静的眼凝望着她，等待她的原谅。
他只是尽他的职责而已，她应该了解的。
他要的只是她的谅解。
“难道是你带走妈妈的？”她用憎恨的眼瞪他。
他怎么可以这么做！
他点头，同时心中开始哀伤，因为她并不懂。
“我恨你！”瞿晓露对他大吼，抬手甩他一巴掌。
她的手掌打人并不痛，对他更是毫无感觉，但是他的心却被她打痛了。
就算早知道这一切是没有结果的，他还是不后悔，因为他曾经拥有过她。
“晓露，这是我的责任，你母亲的寿命是早就已经决定的，没人可以改变。”他并非为自己辩解，他只希望她了解。
“那我呢？你说过我早就该死了，为什么我还在这里？你骗我的对不对？你说清楚啊！”泪水奔流，她看不清他的脸，在模糊中，她仿佛看见一张丑恶的恶魔脸孔。
“我只是想要你的爱。”他无辜的低喃着。
“你不配！你是个抢走别人快乐的恶魔，你不配拥有爱情！”她无情的伤害他。
“我没办法……”他粗嘎的声音犹如他心头的痛楚。“晓露，告诉我，你不是恨我的。”
她摇头，退步避开他。
“你得给我一个理由，让我不恨你啊！”她真的爱他，可是现在她又怎么能不恨他？她的至亲一个个被他夺走，如果不是他，她不会孤独的活在这世上。
瑟斯亚靠近她，用绝望的眼神恳求她的施舍。“给我一个吻，让我在永恒之中，永远都记得你。”
“不！你给我滚，你这个恶魔，你给我滚！”她泪如雨下，她不想再听他任何说辞，她不要再被他伤害。
她只想要从前与他的无忧无虑，不要受伤害，不要说再见……你是个抢走别人快乐的恶魔，你不配拥有爱情！
是的，他的确不该拥有她，黑暗与阳光根本是不可能结合的。
瑟斯亚望着她决绝的背影，修长手指轻抚她的秀发，无声的向她道别。
再见了；我永生永世的爱……不知过了多久，瞿晓露回过身，却已找不到他的身影。
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，她后悔刚才对他的无理取闹，他为什么都不辩解，只用哀伤的眼神包容她。
他真的走了？什么时候离开的，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？
他走了，什么时候会再回来？
这次她要等多久？
一天、一年，还是一辈子？
***
瑟斯亚要回来了。
这个消息立刻传遍地狱，大家都知道他为了一个女人犯了戒条，接下来，就是要受罚了。
地狱第一美女奥菲娜一直守在入口，等待着她曾经爱过的人。
当她看见瑟斯亚时，松了口气，“你总算回来了，我听到的传言不会是真的吧？你真的为了一个人类，犯了戒条？”
瑟斯亚凝望着绝艳的奥菲娜，淡淡笑了。
“事情传言不会相差太多，你听到的应该是正确的。”他掠过她，对她的关心丝毫不觉感动。
如果是几百年前，他或许会为她的关心而感动不已，但现在，他的心不是死了，而是空了。
奥菲娜双眼微眯，嘴角泄露了她的残暴，“现在去把那个人类的魂魄收回来，我会替你求情的。”她的丈夫在地狱的地位只在西奥菲勒之下，她相信西奥菲勒会答应她的。
他摇头。“如果我做得到，早就做了。”
他茫然的继续向前走，眼前全是瞿晓露的一颦一笑，他将要用这些回忆度过漫长的日子。
“那我去！”奥菲娜转身，却被倏地出现在她面前的瑟斯亚挡住去路。
“我不许任何人碰她！西奥菲勒已经答应我，给她一百年的寿命。”他满脸杀气，赤红的眼和锐利的撩牙宣告着，他随时准备大开杀戒。
奥菲娜轻叹。“一百年？那你得……受近千年的苦啊！”
那是十倍的惩罚，而囚禁罪犯的地方比那些人类待的地方还要可怕，他何苦为一个人类如此牺牲？
她打量他死寂的脸，最后作下结论：“你真的很爱她。”
就算是她，也没有伤他如此之深，她对那个人类很好奇，却也恨死她了。
她望着瑟斯亚的背影，不禁后悔当初她作下决定时，只以为他是强壮无情的，却没发现，他的内心是如此脆弱而渴望爱情。
瑟斯亚并不在乎她的忧心，对他而言，留给晓露更多的生命，他就心满意足了。他不害怕将来的漫长等待，他只担心晓露的孤独。
她应该会好好照顾自己才对，应该会。
可是他越想却越是担心，她实在无法让人安心。
他满心挂念着晓露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西奥菲勒面前了。
西奥菲勒食指轻点着王座，深蓝色的眼瞪视着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爱将，可是现在，他只看到一个没有活力的物体。
活像是那些人类的灵魂。
“你该回魂了吧？”他没好气的唤着瑟斯亚。
他懒懒抬眼，“我回来，只因为你答应我让晓露继续活着。”
西奥菲勒发出怒吼，“你还是执迷不悟？”他还以为他会想通，“不让你受罚，我没办法让其他人闭嘴的！”瑟斯亚无所谓的耸耸肩，“很简单，那就罚我。”
“你这个傻瓜，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吗？”如果他知道那个人类女孩现在过的并不好，他会不会改变主意，让她到地狱来？
“那已经不重要了。”他若是看了，只会更加痛苦。
西奥菲勒知道他顽固到不可理喻，他重重叹口气，“去吧！去你该到的地方，你只会给我惹麻烦，快一千年不用看到你，我大概就可以一直保持这模样了。”
他看向站在门口的赛伦亚，“带他去吧！”
此时，俊秀的地狱之王也不禁显得老态龙钟。
他必须照着规矩行事，才能维持地狱和人间的平衡，而瑟斯亚，他甘愿受罚，那就怪不得别人。
谁叫他要爱上一个人类？
***
赛伦亚一直偷觑着瑟斯亚，他在猜想，他的好友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。
他会不甘心吗？会不会还在想他的情人？那个可怜的小女孩，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知道瑟斯亚的真实身份了？
也或许就是因为一切都无法掩饰了，瑟斯亚才会如此心灰意冷。
原本以为上一段恋情已经让他够讨人厌了，但现在，他恨透了瑟斯亚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。
“有话就说吧！同情我就免了。”瑟斯亚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，淡淡开口。以后很少有机会可以见到彼此了。
“当你的处罚结束，她也已经不在人世间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赛伦亚替瞿晓露问。
他硬压下心头的痛楚，用苦笑带过，“希望那时我对她已经不再挂念。”
“你确定她已经对你死了心？她会不会一直在等你？”
“不会，她已经彻彻底底的恨我了，你说，我对她会有任何影响吗？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
两人到达惩处瑟斯亚的地方，向前望去，看见的仅有一片无尽的漆黑。
“你真的不怕？”
他摇头。
你是个抢走别人快乐的恶魔，你不配拥有爱情！晓露这句话给了他力量，他的确不配拥有爱情，却想贪图她的温柔，他这是自作孽。
“替我看看她。”这是他走向黑暗前，最后的请求。
赛伦亚点点头，“嗯。”
但是看了又如何？就算她痛苦的死去活来，他也没办法帮她。告诉瑟斯亚吗？那他只会更加痛苦罢了。望着瑟斯亚走进无尽的黑暗，他根本开不了口。
***
“如果你想惩罚我的任性，这么久应该足够了吧？我的罪不至此吧？你不应该用一年的时间来虐待我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泣诉着她的悲哀，她不懂，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她而去，却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寂寞。
她还在等，等瑟斯亚不生气，然后有一天她会惊喜的发现，他突然站在她面前，用她最爱的浅浅微笑望着她，然后对她伸出双臂……她收紧双臂，空旷的豪宅里，冷清的让人难以忍受。
“瑟斯亚，你在哪里？”她望着寂寞无声的空气，突然哭了起来。
“我求求你，我需要你，原谅我所说过每一句伤害你的话，我是爱你的，是我不懂得珍惜，我需要你啊……”
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，而瑟斯亚或许是永生的，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有多长久，但是只要她还活着，她就会一直等下去，不管多久，她都会等。
他说过，他来自地狱，如果她死了，不就可以到地狱去了吗？那总也算是处在同一个世界，总有机会找到他的。
她恍惚的走到厨房，颤抖的手指在数把刀子上游走，似乎无法决定要用哪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她抽起一把水果刀，往手腕上压去，一道血痕倏地从刀锋流出。
她望着滴落的鲜血，苍白的唇瓣露出一抹释然笑意。
瑟斯亚，这下你总得来见我了吧？
她倒在地上后不久，一辆轿车驶向瞿宅，驾驶进入屋内，惊慌的抱着流血不止的她冲出来，上了车疾驶而去……
***
“为什么这么傻？”林仲清望着躺在病床上的虚弱人儿，用心疼又责怪的语气说道。
她还这么年轻，何必这么早放弃生命？
“你为什么要出现？”瞿晓露并不感谢他救了自己，他破坏了她的美梦阿！
“魏经理告诉我你父亲的事，我想我该来看看的，没想到却看到你躺在血泊中，我被你吓坏了。”林仲清其实对她一直无法忘怀，只是恐惧于那个可怕的记忆，所以一直等到现在才出现。
“你不该出现的。”她紧闭的眼角落下两滴泪珠。她和瑟斯亚的距离又拉得更远了。
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见你？快出现吧！
“为什么要寻死？”林仲清心疼她放弃一切的虚弱模样。
“因为我只想死。”她淡然说道。
“傻瓜！”林仲清后悔他竟等了这么久才来。
“你不会了解的，我……”她感觉到温暖的拥抱，她几乎要以为是瑟斯亚在拥抱自己，但当她张开眼时，她失望透了。
“让我照顾你，好不好？我真的很喜欢你。”他低声请求，现在的她很需要有人照顾。
“如果我是聪明人，我就该答应的，对不对？可是……”她哭着摇头，“对不起，我办不到，我已经有心爱的男人了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不会是那个害他作恶梦的男人吧？
“我把他气走了，是我活该。”她凄恻一笑，抬眼看他，“我没事了，不好意思麻烦你，我想休息了。”
“好吧，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林仲清虽然还有话想说，更担心她憔悴的模样，但她毕竟是病人，需要休息。
等林仲清离开之后，瞿晓露带着决心下床，走到窗边。
她想，她现在应该在十楼以上，如果跳下去……“唉……”
突地，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叹。
是他吗？
她猛地转身，急切的搜寻四周，但是她失望了。
一双紫色眼眸若隐若现，但绝对不是瑟斯亚。
她静静地等著「他”现形。
“何必让自己这么痛苦？你等不到瑟斯亚的。”赛伦亚再也看不下去，被逼出面了。
“为什么，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吗？”她垂眼，无奈的轻叹。
“他让你活着，不是要你等他，也不是要你一天到晚寻死，他要你活的开心。”可是大家都知道，这是不可能的。
“可是没有他，我怎么可能快乐？你告诉我，他为什么不肯见我？”
“他……没有办法。”赛伦亚无奈的说道。
“你别等他了，永远都等不到的。”把话点到为止，希望她会懂。
“等等！”望着快消失的人影，瞿晓露紧张的扑过去拉着他，“你说清楚，什么叫永远都等不到他？他是不是怎么了？”
“我不该说的，他如果知道，一定会恨死我的。”
“反正你们又不会死！”
“也对……”他叹口气，“好吧！你先坐下，我把整件事慢慢说给你听。”
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她抗议。
他摇头，笑她的无知，“小女孩，你有一百年的时间，扣掉你已经使用的，你还有七十七年。”
瞿晓露不解的皱眉，“我不懂，瑟斯亚说我去年就该死了。”
“因为他用自己来换取你的生命。”
就是因为他说的这样，所以她才死不了吗？
“他以为这样我就会快乐吗！”她热泪盈眶，在心里咒骂着那个笨蛋。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，他以为这样，她就会快乐吗？
“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。”赛伦亚也认为瑟斯亚的方法不对，可是现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，说什么都没用的。
“那他现在人呢？他有没有事？”他回去一定会受罚的。瞿晓露为他忧心如焚。
“受了点惩罚，你不用担心他。”赛伦亚不自在地回避她的追问。
他们真的不擅于说谎。“你骗我！说，他到底怎么了？”瞿晓露大叫。
天哪！人类怎么都这么没理智？“好，我说啦！他替你争取了七十八年的生命，他的惩罚就得加长十倍。”“十倍？照人类的算法，那是七百八十年啊！他会受什么样的苦？”她闭上眼，恨不得自己早些死去。
“没人知道。”许久没有人犯戒了，大概从几千年前就没有。
瞿晓露抓住他，“我要去看他！求求你，我一定要看到他。”
“这恐怕不行，你还有七十七年的寿命。”很漫长的岁月，恐怕瑟斯亚这么做反倒是在折磨她了。
“如果我把命还回去，瑟斯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受罚了？”瞿晓露异想天开的说。
“这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开始发抖，头一回他感觉到害怕。他好像要成为紧接着瑟斯亚之后，第二个受罚的人了。
他知道他拒绝不了，只因为他看过瑟斯亚的绝望，也看着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他真的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因为没死成功而伤心欲绝的，他相信这个小女孩也是深爱着瑟斯亚的。不过这个小女孩也太可怕了，居然连死都不怕。
“你也是死神，对不对？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。”她的双眼在瑟斯亚离开后，头一回如此闪耀着光芒。
赛伦亚叹了口气，“到时记得为我求情啊！”无论是西奥菲勒，或是瑟斯亚，他们肯定都很想好好修理他。“一定。”瞿晓露笑着躺回床上，“你快点啊。”
他再叹了口气，把手压在她胸前。
看着掌心里的光球，他浅浅一笑。“跟我来吧！勇敢的小女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