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早就知道母亲的病拖不了太久,但在接到通知赶到医院的路程中,她还是忍不住哭了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计程车司机用同情的眼神看她,一个年轻小女孩哭的这么凄惨,又是到医院,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噢,谢谢你。”瞿晓露把车资给司机后,跌跌撞撞下了车,仓皇的朝母亲的病房奔去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她熟悉,却也最讨厌的。
从小她就因为天生的心脏病,三天两头要往医院跑,但现在她却是为了母亲而来,她圆亮的大眼此时满是忧愁,苍白的脸色和娇小的身影引起不少人的注意。
急促的脚步顿时在病房外停顿,她顺了顺呼吸,抹去眼角的泪水,用仅存的力气维持笑容,才用强装起的冷静面容跨进病房。
她望着父亲,满头灰白的发丝让他此刻看来更加苍老。
“晓露来了。”瞿父拉着妻子的手,悄悄传递他的力量。
“妈……”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,不许自己落泪的,可是才一开口,泪珠就压抑不住的滑落眼角。
病痛中的瞿母微微一笑。“别哭,我们都知道总有这一天的,不是吗?以后你们父女俩就要相依为命了,对不起,我没办法再陪你们走下去……”
“妈……”泪水模糊她的视线,她很努力的把母亲说话时的表情再看清楚些,以后她就只能从记忆里怀念了。
“我累了……”瞿母叹口气,用仅剩的力气握紧丈夫的手,“我们的宝贝女儿要请你照顾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瞿父也是强忍着泪水。
她叹口气,了解自己的路途已走到尽头,抬起头,看见墙角站着一个黑衣服的男子,那个人,应该是来接她的……她再看了她最爱的两人一眼,用虚弱的声音说着:“我想休息了,我好累啊……”
看着母亲闭上双眼,瞿晓露低咽着跪在床边,握紧她依旧温暖的手。
“妈?”她不希望妈妈睡去,她怕永远再也看不到那抹温暖的微笑了。
得不到回应,她惊慌的再唤了一声,“妈!”
瞿父叹息着把手心中已经失去力量的手放回床上,眼眶里满是泪水。
“让她睡吧!她也受够折磨了。”
“不,妈没死,她只是累了。”无法相信至亲已经去世,她惊慌的叫着,她用双手触碰着依旧存在的体温,想要说服自己还没有失去母亲。
瞿父抹着泪,极力安慰她,“晓露,我们都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,不要让她走的不安心哪……”
“不!我不要!是谁这么残忍,把我的母亲给带走了!”瞿晓露无法自己的瞪着墙角,泪眼中满是愤怒,却仍旧说不尽她满腔的不平和哀恸。
***
他被震住了。
从来没有人让他有这种惊讶的感觉,甚至,该说他是没有感觉的。
他是收取人类魂魄的死神,来去之间总是会带着许多灵魂前往地狱,也因为千百年来总看着人世间的悲伤,他已经忘了什么是笑容。
因为,他就是带来噩运和伤痛的代表。
但这一回,一个女孩却让他的心受到了震颤。
他不解,以人间的眼光,她或许是清纯、可人的,但对他而言,人间与他是不同的时空,他根本不会在乎。
可她幽怨愤恨的眼神就这么紧紧瞅着他,像是知道他的存在,知道是他取走了她母亲的性命。
瑟斯亚望着手中的光球,它就是他带走的魂魄,同时他也看透了此人一生中的善与恶,这样一个一生风平浪静、无大罪恶的人,确实是走得早了些。
但他又能如何?他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人,这一切的安排都得问他的顶头上司――地狱之王西奥菲勒。
他悄悄飘到她身边,而她空洞的眼神似乎还是盯着他,问他为何要这么伤害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知道她听不见,而他也只是听令行事,却仍忍不住为她感到难过。
仿佛不愿接受他的道歉,一滴泪水又滑落她的眼角。
他接起她的泪水,感觉到在湿润中有着微微温热。
这就是“人”的情感吗?他无法了解,却因为她悲伤的神情而移不开视线。
该走了。
他再一次凝望着她的眼,那份楚楚动人的稚嫩让他久久无法离开,望着手中的光球,他最后只得收紧手,在虚无中消失。
他以为他会像千百年来一样,将这次的事情抛在脑后,但是他错了,对她的记忆太深了,让他久久无法释怀……
***
半年后盛夏午后,忙碌的贸易公司里,每个人都各司其职,不是在与电话另一头的人奋战,就是振笔疾书赶着各式报表,也有人忙着在各桌间走动,传递着各种文件和讯息,就是没人敢偷观。
突然“砰”的一声,原本忙碌、吵杂的办公室倏地一片静默。
所有人都瞪向门口,只见堆高的几个纸箱压在推车上,另外有一箱翻倒在地上,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。
“嘿嘿……对不起。”从箱子后走出一个娇小的人,她脸上带着歉然的表情,当她看见地上一团混乱时,难过的啧啧舌。
要挨骂了。
“瞿晓露!你又给我惹麻烦啦!”
果不其然,拔高的尖叫声从里头的小办公室传出来,震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,大家有志一同的缩缩脖子外加打了个冷颤。
“对不起,吕主任,我不够高,抓不住最上头的箱子……”瞿晓露蹲在地上收拾,同时偷觑着晚娘面孔的吕主任。
这个女人是公司里有名的“恰查某”,据说她是公司股东的侄女,就因为身为“外戚”,她便自认身价与一般职员大不相同,平时就作威作福,欺负人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同事们只能用同情的眼神望着瞿晓露,没人敢施予援手,因为谁都怕被吕主任盯上,成为下一个受害者。
“耶!奇怪了,不够高你不会分两次搬吗?矮冬瓜。亏你还是大学生,做事情都不用脑袋的啊!你不知道里头有客人在吗?吓到客人,生意没做成,你就给我负责!”吕主任嘴巴说不够,还用鞋尖把脚边的东西一脚踢到老远泄愤。
而正要收走那样东西的瞿晓露,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,一阵呆滞。
“因为司机叔叔已经帮我叠好了,我……”
“你不要说了,还不赶快把东西给我捡起来啊!待会我要仔细算算,所有损坏的部分都要自你的薪水里扣来赔!”刻薄的瞥了她一眼,吕主任困难的移动她硕壮的臀,又往总经理的办公室走去。
“实在太过分了!”瞿晓露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磨着牙,同时手指痒痒的,想抓东西。
她很少发火,真的,因为心脏病让她不得不对任何事都平心静气,但这次她若没有扯下那个女人一把头发,她会抓狂!
见她准备冲上去,几名同事连忙把她压住,有的则赶快捂住她的嘴。
“晓露,你别乱来啦!”
见吕主任离开,几个同事立刻来帮她捡东西,“你也知道她就是那副嘴脸嘛!算了,就当是在给自己积德,阿弥陀佛善哉善哉。”
“是啊!你也知道她只会欺负新人,不过,上次她不是就踢到一个铁板吗?一个股东的儿子暑假来实习,结果她……呵呵……”
“而且要修理人,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嘛!她的体重是你两倍有余,她一只脚可能就把你压到断气了哩!”
几个同事的话语,终于让瞿晓露狂炽的怒火熄灭了。
她露出一抹奸笑,“也对,跟她生什么气?想想她年过四十还未嫁,花了几佰万塑身,结果是越减越肥,上次我陪她一起去拜访客户,人家还以为我是她女儿,就同情同情她吧!”
说到后来,几个人笑成一团,而东西也收好了。
“以后有事忙不过来就叫我们一声,只要吕主任没盯着我们,我们一定会帮你的。”
公司里的同事无论男女,都疼爱她这么一个甜美的小女孩,谁叫她看来就是这么无害,这么惹人怜――不过,这纯粹是男士们自己的幻想。
也曾有几个男同事对她表示过好感,可暗示、明示都用过了,偏偏她小姐家少了根筋,压根没发现人家对她频频放电。
“知道了,谢谢你们。”瞿晓露露出一抹微笑,浑身活力又回来了。
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瞿晓露,其实是很张狂的,她的甜美只是一种假象,会对吕主任百般忍耐,只是她想给自己一点磨练的机会。
她才刚毕业,不想在父亲的公司里工作,因为她觉得这样会什么都学不到,所以才央求父亲介绍她到这间贸易公司上班,美其名是业务助理,说难听点,她根本就是个打杂的小妹。
而吕主任更是把她利用到了极限,除了清洁打扫有欧巴桑会做之外,小至买便当、影印,大到搬货物或是拜访客户她都有份。
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,怎么过了两个月非人的生活,她的心脏病还没发作。
她暗地吐吐舌,猜想她如果心脏病发作,可能不是因为太过操劳,而是因为吕主任灭天绝地的声音所致。
“你,给我倒三杯茶进来。”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嗓音,一根手指指在瞿晓露挺俏的鼻尖上。
“噢。”望着鼻尖那只粗胖的手指,瞿晓露都快变斗鸡眼了。
她放下手边的工作,赶紧倒了茶,端进总经理办公室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敲敲门,微笑着走进办公室。
“晓露,怎么又是你端茶水?”总经理与瞿父是旧识,平时对她照顾有加,而吕主任也深知其中利害,在总经理面前总是对晓露客气至极,而晓露也很给她面子,跟着她一道演戏。
“没关系,我有空嘛!”她甜甜一笑,把茶水分别放在总经理、客户桌前,同时对这位吕主任极为重视的客户礼貌微笑。
“谢谢。”林仲清惊艳于她的美,双眼一亮。
总经理自然了解瞿晓露的魅力,呵呵一笑。
“林先生,人家可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,你的“魔掌”应该不会伸向她吧?”
“是啊!你应该会喜欢比较成熟的女性吧?”吕主任也不甘寂寞的开口。
不同于平时的张牙舞爪,吕主任那太过矫饰的娇嗲声害得瞿晓露一阵冷颤,手中的茶杯竟然就这么脱手跌落桌上。
噢哦……“啊――你要死啦!”假淑女当场被打回原形,近九十公斤的体重以惊人的速度弹起,随即消失门外。
“惨了……”瞿晓露低声呻吟,她不敢看总经理和客户,而且她开始担心吕主任刚才说的话――生意没谈成的话,她要负起全责。
几秒钟静默后,爆笑声突地响起,她狐疑的抬眼看着总经理和客户,搞不懂哪里好笑了。
“我说魏经理,你家的主任很特殊,还会随身变,可以是超级“假”淑女,也可以是会尖叫的猪肉。”
这位客户的说法不但让总经理笑的差点断气,就连瞿晓露都笑的涨红了脸。
会尖叫的猪肉?太恶毒了。
林仲清看着她,对她感兴趣极了。
他一向喜欢冷艳型的成熟女人,但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却莫名的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“魏经理,你家这位小美女有没有男朋友?”他忍不住问。
总经理听他这么一问,真的有点担心了。“别露出色眯眯的样子,会把我家的小可爱吓到唷!”
晓露可是她爸亲自交付给他的,怎么可以让这个大她快一倍的“老男人”对她伸出毒手?
“问问嘛!”林仲清看向一脸尴尬的瞿晓露,“你自己说呢?!”
“呃……我才刚毕业……”其实是有的,可是她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“这算回答吗?”连总经理都听不下去了。现在的年轻人,可能从国中起就已经身经百战了。
“算有啦!”虽然他们只接过吻,没有进一步的举动,她的同学听说他们只是这样交往,都打死不信。
可是真的是这样啊!
他们居然还说,没有上床,就不算男女朋友。现在的观念怎么这么开放?
如果他们还要追问,那就把她的青梅竹马好邻居王志伟也算一个好了,两个够他们打退堂鼓了吧?
“噢。”两个男人都失望极了。
“我可以借你家的小可爱两个小时,出去喝喝咖啡吗?”林仲清还是不死心。
“不行!”瞿晓露的拒绝这回抢在总经理之前出口。
“你这个老男人,晓露不要你啦!”总经理见好友被拒绝,坏心的咧嘴一笑。
林仲清懒懒挑眉,“我没你老,我今年只有三十七岁。”
瞿晓露发现自己太过莽撞,连忙解释。“不是啦,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忙完,所以……”
“再忙,只要你上司一句话,也没问题吧?”林仲清是标准的花花公子,多金、有才华,而且对自己充满自信。
“呃……”总经理这回不敢太快点头,万一玩出事来,晓露她爸会杀人的。
“瞿晓露,你还在这里啊!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,”庞大的身躯推门而入,吕主任气急败坏的脸在看见林仲清时,马上又变成虚伪的妩媚,“呵,林先生,真是不好意思,我家小妹笨手笨脚的。”
好想吐。瞿晓露吐吐舌。
她想,如果自己再待在这里看着吕主任假仙到不行的模样,她真的会当场死翘翘。
吕主任双眼一瞟,暗示待会她可有苦头吃了。
“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?楼下还有一批货,请你去推上来。”当然,她在总经理面前会“客气”多,在林仲清面前会“温柔一点。
“没问题。”巴不得有机会可以逃离这两个“怪叔叔”,瞿晓露笑咪咪的对大家鞠个躬,逃离这个气氛诡异的空间。
在搭电梯到一楼时,眼前所见让她的笑容实在是挂不住了。
“哇!这会不会太夸张了?”她瞪着司机叔叔好心替她堆好的推车,可是这次的纸箱堆的比刚才还高耶!怎么办?
她望着高出她许多的箱堆,呆愣了许久。
没办法,只有搬搬看!现场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她,而同事们都在忙着,她也不好意思去麻烦他们。她只得自立自强。
她站在花圃上,尽力伸手,却只抓得到从上头数下来第二个纸箱,她咬着下唇,决定一次抱下两只箱子。
这应该不难才对。
“嘿咻……啊――”
箱子虽在她努力之下移动了,但她也因为过重的箱子而失去平衡,一时间整个人向地上摔去,沉重的箱子则朝她头上砸了过来……她紧闭双眼,担心自己会是第一个被箱子砸死的蠢女人。
但,悲剧并没有发生,就连重物坠地的声音都没有。
她悄悄睁开眼,看见两个箱子相叠着停在她头顶,而她面前多出了两只脚。
“我没死吧?”
“没有。”箱子移开,露出的是一副高挺的身材,和一张无法形容的俊脸。
瑟斯亚垂眼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她,把箱子放在一旁,同时对她伸手,“我想你应该还站得起来吧?”
“当然。”瞿晓露怀疑的看着他,“你不是中国人吧?”
“不是。”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她,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凝望着他,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话可说。
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,那双眼眸是怪异的碧绿,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,他的脸完美的令人吃惊,他像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一抹虚幻。
“谁让你搬这些东西的?”瑟斯亚望着成堆的货物,他不解这个时空的重量感,但是看她的模样,这对她而言根本是太过勉强。
“上司啊!”他一开口,魔力顿时破灭,瞿晓露眨着眼回答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转身打算替她推货物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帮忙的话,不用勉强。”她懒懒开口。八成是“服务女士”的心理作祟,看他做的心不甘情不愿。
瑟斯亚停住,转头看她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有没有笑过?”她笑看他木然的脸,好像他的脸美容失败,硬邦邦的不会动。
嗯,他长的太完美,是有这个可能。
他皱起浓眉,“好像没有。”他的眉心在同时又皱的更紧了。“你为什么要笑?”
她和第一次见到时不一样了,他只记得她的泪,和她埋怨的眼神,他一直耿耿于怀,所以忍不住来寻找她。
没有泪水的她,像朵初绽的玫瑰,正在引诱人靠近。
“笑表示你的心情很好,也可以说你对未来充满希望。”这回她很认真的看着他,“你真的从来没有笑过?”瞿晓露盯着他的脸,忍不住赞叹他的完美,除此之外,她实在想不到另外的形容词。
但,只要是人,都会有缺点的,不是吗?他好像没有喜怒哀乐,只有一颗平静无波的心,冷静的……令人惋惜。
“就算有人惹火你,让你受伤,你还笑的出来?”他刚才隐身在一旁所看到的可不是那回事,她似乎一直被那个体型巨大的女人欺负着。
“唔?我不是圣人,当然会发脾气罗,”瞿晓露眼一转,说的理直气壮。
“就算是圣人,也会下地狱。”瑟斯亚淡然道。
“先生,你这是在亵渎圣人唷!”她忍不住猜想,他是哪来的怪物啊?!
他耸肩。
不想吓死她,所以不会告诉她,他曾经手过哪些他们人类所谓的“圣人”。
在死神面前,任何人都别想隐藏罪过。
“那么我八岁时,故意踩死青蛙,会不会害我下地狱?”瞿晓露转着眼调戏他。
“会,而且毁损生命,你还得受罚。”瑟斯亚一本正经的回答她,毕竟这是他的职责。
“哦?那……如果我亲你,算不算一条罪?”她不怀好意的睨着他,唇边的笑意迷人又调皮。
“亲?”瑟斯亚依旧面无表情,碧绿的眼眸不解的睨着她。
“是啊!就像这样。”瞿晓露飞快地往他脸颊亲去。
只见他白皙的脸颊瞬间被淡红色占据,可他还是面无表情,只用一双绿眼死命瞪着她。
“我还是自己推吧!拜拜。”她笑着离开,也想不透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种胆子,敢吃男人豆腐。
谁叫他这么帅,连她都忍不住,呵……瑟斯亚瞅着她,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。
这次他没有再隐身跟去,今天他已经受够“惊吓”了。
好笑,他竟会对一个平凡的人类感兴趣,这怎么可能?
他不能对人类有任何情绪的,因为或许哪天,他就得取走她的生命,到时,他是否会舍不得?
“瞿晓露……”他低喃她的名字,同时也算出了她的年限,但这个笞案让他呆滞许久。
一个人的生死是在出生前就决定好的,他无权更改,但他却为她感到不舍。
除了八岁时踩死青蛙,至今二十二年里,她还多次犯了口舌之罪,还有其他不可数的恶行,但比起许多大恶之人,她的命实在短的可怜――她活不过今年。
高挺的身影在午后阳光下渐渐消散,随之不见踪影;他可以离开,却留了一份心在这世上。
他知道自己还会再回来的。